
邓志浩
虽说人打出生后自己跟自己就不离不弃,但要把自己整明白,在大千世界找好自己的一个位置,并不是件特容易的事情。
移民加国8年的邓志浩(Duncan Deng),先后更换过不同的角色,出入在社会和课堂之间,最终“定格”在地产经纪的位置上。其实绝大多数移民都有这种“寻找位置”的经历,很少一登陆或短期内就得到理想的对应。就好比进入已开演的电影院,如果没有领位员帮助,就只有在黑灯瞎火中自己摸索了。
邓志浩认为身在西方社会,不能遇事还用在中国的思维方式处理,一定要设身处地进行“在地思考”,思想意识上把“时差”调适过来。在这方面,他愿以“过来人”的经验与新移民分享。
最后问到邓志浩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可能还原到当初,可以重新选择职业,你还会选择现在的职业吗?此时他略一沉吟,并未直面回应。也许就在这“沉吟”的片刻,包含了更多欲说还休的内容。
与房地产的“初恋”
邓志浩是安徽滁州人,滁州地处皖东,原为南谯州,是唐宋以来历史文名城。唐宋大家欧阳修任滁州知州时寄情于此地山水,写成千古名篇《醉翁亭记》,从而大大提升了滁州山水的知名度。
高中毕业后,邓志浩考入位于长沙的国防科技大学,主修应用物理专业。1989年走出国防科大校门,邓志浩来到上海,进入著名的江南造船厂工作,参与技术管理。他赶上中国船舶制造业大发展的辉煌时期,受到国家重点扶持。
随着中国船舶集团的上市,江南造船厂也向多功能方向扩展。邓志浩有幸进入集团公司之下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去体验房地产市场的风风雨雨,从图纸设计丶招投标丶材料选择丶合同签订及现场施工管理等,邓志浩学到了受益匪浅的多种实践经验。但当时他不会想到,多少年后,在遥远的美洲大陆,他会重拾与房地产业相关的业务,这就是人生时运的乖巧。
移民之初五味杂陈
1999年底出国,邓志浩就这样从经济大潮汹涌澎湃的大陆,来到相对安静得多的加国。
其实最早在1995年时,邓志浩内心就曾萌动过出国的想法,移居目的地考虑过澳大利亚,当时也是一个移民热点,所以在他心目中,似乎加拿大并不是惟此惟大的首选。后来邓志浩也坦言,虽然移民前对加拿大的就业与现状有所了解,但对其困难程度还是估计不足,认识更不深刻,所以各项准备也很不够。
那时首先感到的是生存上的压力,人总要先解决“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当然这是一种笼统的称谓,实际的困难要更复杂一些,除了物质上的难处,还有社会文化上的隔阂与精神层面的一些问题,毕竟到了一个与传统东方迥异的陌生环境。
那时加国的经济状况也不如现在好,影响到就业市场,大陆移民还不多,华埠更是广东话的天下,不会粤语揾一份洗碗工都难。
权衡之后,抵达温哥华不久,邓志浩盘下列治文一个经营日本寿司的小餐馆。他说中餐复杂,不如日本餐饮简单,可以程序化作业。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两年下来非常辛苦,名义上是老板,实际上自己给自己打工,每天至少要连轴儿干到晚上11点多。那些活计以前从没干过,也没有想过,他说当时完全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激发起干劲儿,成为生活中的支撑。
看到北极光的地方
将在列治文的日餐馆转手后,通过求聘,邓志浩到西北地区一个hotel当餐厅经理。
西北地区靠近北极圈,地广人稀,50%的居民是土著人,大多还维持着传统的打猎丶采集丶捕鱼等生活方式。由于自然条件恶劣,物价较高,当地劳动力严重短缺。省政府采取各种措施,鼓励当地青年在接受高等教育后,回西北地区工作,同时也在着手引进各种人才。
北疆地区远离温哥华,不能经常回家,而且这里气候严寒,零下40多度,邓志浩要克服很多困难,但作为外来的“引人才”,在加拿大都算得上遥远的地方他也得到了真正的历练。由于旅游业是本地经济支柱之一,在为期一年的餐厅经理工作期间,他可以直接接触到各种客人,不断对提高英语的听说能力有很大帮助,而且对了解加拿大的风土人情,了解当地的社会文化环境,也十分有益。与此同时,他还通过实际操作,了解到东西方经营理念上的差别,不失为一种机会难得的社会实践。
通过在餐厅工作的磨练,邓志浩积累了难得的商业经验。他认识到加拿大的经营模式是开放式的,不需要拉关系,许多事情要亲历亲为,不能有依赖和讨巧的想法,更不能用不正当的途径坐享其成。在这里关键要靠产品质量和上乘服务取胜。在中国,也许能够认识几个有来头的人,就能把事情摆平;但在加拿大,对市场研究就显得更为重要。
北极光和北极熊是这里的两大景观,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邓志浩说他亲眼目睹到北极光时,有一种难以摹状的震撼,相信以往的很多想象会像北极光一样转化为现实。这也使他有了一种新的精神状态,潜下心来思考今后的去向,有了进一步深造和提升的想法。
在职场重新定位
在西北地区hotel干了一年,邓志浩主动辞退了,他要到东部读MBA。在国内虽也读过MBA,但他觉得与西方状况有距离。稳下心图谋长远发展,最好再回炉课堂,为以后发展奠定坚实基础。但读MBA也不是一蹴而就,回到温市邓志浩为入学做铺垫,最后考入贵湖大学(University of Gueph)。
邓志浩认为,加中在MBA教学上不同,国内是被动式,这里是开放式和引导式,发挥学生主观能动性,激发创造性。由于习承载量大,经常安排project,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也很锻炼人,通过提出idea培养独立动脑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时了解西方经营理念。
读MBA期间,邓志浩就思考结业后去向,考虑市场需求。当时他寄宿的房东是白人牙医,太太是华人,他们的生存模式给他启发。房东两口子当时已买下7栋房,都用贷款交纳首付,以房租养房,找专人管理,并不影响各自专业工作。这给邓志浩打开一扇窗,让他看到本地房地产里面的风景。于是他挤时间选修 House Financing丶Property Management 等课程,并对当地房地产市场作专题研究。
当然像牙医房东这样做也要有一定条件,邓志浩强调,特别对资金有限就打算以房养房的人来说,除首付能力外,就要考虑租金是否能够cover买房支出。
之所以择业上选定房地产领域,除牙医房东的启迪外,邓志浩还对温市行业现状对比分析。他说虽作为旅游城市,温哥华包括旅馆丶饭店等在内的服务业是重要经济支柱产业,自己在这方面也有相当本地经验,但正是根据这些切身经验得以管窥到,大都基本上在维持生存,真正赚钱的比率并不高,因这里季节性强,影响到客流量。这里服务业投入与产出也不成比例,如服务行业的楼堂馆所,高档装潢并不见得会有高额回报。
就加中双边贸易来说,邓志浩认为,小打小闹维持生存尚可,但要做大也不容易,上下需平衡。

邓志浩
地产经纪得失之间
MBA毕业后,邓志浩回到熟悉的领域,闯荡地产界,在温市考下地产经纪,加盟怡富地产公司,成为地产经纪一员。
时至今日,对经纪邓志浩也有新认识。他说这里的经纪概念与国内不同,国内经纪服务面相对较窄,这里的纪服务范围更广,更专业。像房地产经纪,需懂建筑材料丶税务丶投资理财丶信贷丶法律等,而不仅指买房子本身,否则难以给客户具说服力的解释。有人认为打累巴工揾钱难,干经纪来钱容易,其实经纪表面上签合同只用个把小时,但之前要作出很大付出,事关对相关知识的把握,要有相当长修炼过程。这是认同问题,好经纪可帮客户省钱,尊重经纪就是尊重市场。
曾有投资移民通过邓志浩买房,带着看了很多家后,结果与别的经纪成交。对方感到很内疚,主动打电话说欠邓先生一份情,是不得已而为之邓志浩并不认为对方诚实不够,他举此例只是说明作为经纪人的难处。
邓志浩坦然承认,社会上对经纪人职业有不同看法,不同印象在所难免,经纪人队伍良莠不齐也影响到经纪本身声誉与品质。他说人与人不同,手指伸出还长短不一,关键在自己要坚持道德准则,固守良心。当然在提供服务方面客人不会百分百满意,但起码要尽最大努力为客户着想。
“经纪与客人关系很重要,要相互尊重。房地产经营是一个团队,经纪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西方很强调team work,没有信任与配合就很难进行。”邓志浩深有感触地如是说。他表示,应给客人提供全面评估,包括对房屋缺陷分析,和实事求是的价钱参考。有客人惯性思维,一旦合同要签,思想就来压力,考虑贷款马上变负债;还担心是否买错?市场是否还跌?对此好经纪要恰如其分作中肯说明,诚实交代而不夸张。有一份耕耘,定会有一份收获。他强调自己恪守“服务为本”信条,凭诚实可靠取得信任。
邓志浩并不讳言地讲,经纪人算是弱势一方,要提供服务听命于人。而有些新移民缺乏对经纪的起码尊重,实际上是不尊重市场。有时还将讨价还价变成强买强卖,如50万元的东西必须要40万买,就显得不合理了。
就具体实例讲,邓志浩分析说,有时买不到合适房子,并非经纪人工作不到位,而是与市场沟通不够。比较而言,西方客户对市场更尊重一些,开价也较合理,对职业认同度相对较高。
情商与智商
经纪门槛不是很高,但淘汰率不低。邓志浩表示,这种工作有时对情商需大于智商,当然这不是说智商就可有可无。经纪间也要相互合作,不能相互诋毁。他说客人也在从自己角度观察经纪人,看你到底付出多少,就好比市场推销,一直到相信这个产品。认可后,甚至还会介绍新客人过来,形成良性连锁反应。
就移民到加后发展方向,邓志浩说要安排好生存丶就业与深造关系。他说自己初来乍到时手里资金有限,年岁也不饶人了,如果贷款读书压力会很大,这些都很实际,须在理想与现实关系中有清醒认识。想深造要搞明白期望值为何?每个人移民都有不同目标,读什么,怎么读,所读专业是否有用,不能总是摸棱两可的犹豫状态,当然也不能过于委曲求全。
有的人在国内读完本科甚至硕士,过来再读大专,这跟定位自己干什么有密切关系。邓志浩说,如果就想平平安安地过一份日子,就不要在乎degree的程度,本地市场实际上很缺少具有skill的人,像实验室助手等,具备这样的技能相对找工作要容易一些。
就此邓志浩谈起一件往事,那是他在列治文接手日本寿司店的时候,曾有一位美国博士前来求职,虽然这在北美不是一件新鲜事,但轮到他是小老板,让他很有感慨,多少想到学以致用的问题,否则对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都是一种无端的浪费,毕竟人生和社会资源都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