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苓
移民加国刚届一年的何苓女士,从轰轰烈烈的舞台上沉潜下来相夫教子,当初在四川同乡会的盛请之下,亮了几招川剧“绝活”以示助兴,结果引起轰动,邀约不断,一时间在大温被诸多媒体称为“变脸花旦”。但在我们的交谈中,却绝少提到“变脸”,谈的是川剧流变丶戏剧兴衰丶从艺甘苦,何苓自幼学戏的经历也就在这娓娓叙谈中一一展示出来,一种对戏剧彻入心底的爱浓稠得化不开,她的艺术造诣,岂止是一个“变脸”所能涵盖。如果把她的戏剧生涯比喻为一棵丰沛的大树,“变脸”不过是这棵大树上的一粒果实。
“大义灭亲”凝泪眼
含辛茹苦将儿子拉扯成人,又因儿子不长进还吸毒,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忍痛将这逆子毒死,以图为民除害。这不但是川剧舞台上的出感人剧作,亦是现实社会中的实事。
这出以当代题材为主轴的川剧《心有泪千行》,就是何苓移居加国前主演的大戏。她曾主演或参演过多出古装戏,但都没有这出现代戏更富挑战性,且不说年龄跨度,需扮演高龄老妇;更要准确把握爱之深恨之切的复杂心理。于今何苓回忆说,为此角色她下了极大工夫,也许由于太投入,每次演毕都有快虚脱的痛感,久久不能自拔。

何苓舞台照
那种法与情较量产生出道德震撼,演到动情处,她在台上流泪,观众在台下流泪,直觉她就是那位肝肠俱裂的老母,她说观众的认可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其实这个真实事件在温哥华媒体有过报道,细节有所出入,毕竟戏剧是对生活的再创造。例如7月13日加拿大《明声报》就以“母毒死恶霸儿子除害,160村民上书求情”为标题,予以较翔实报道。
根据引述,事情就发生在重庆,儿子胡年友“为害人间”,乡民闻之色变,胡母于道银眼见儿子无可救药,2001年将老鼠药放入儿子饭菜中将其毒死,当时“眼泪都哭干了”,并一直将儿子尸体放在家中,村里人知其缘故从不追问。只是几年后被他人酒后闲聊无意漏出,检察机关才将胡母收押。在法庭上,这个法盲老妇说:“他(儿子)太坏了,我生出来的,只有我来处理他。”
戏校是块人生基石
在舞台上塑造一系列成功形象的何苓,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没有捷径,更没有讨巧,学艺路上洒下无数汗水与泪水。

何苓“变脸”舞台照
出生在重庆江北区的何苓,在6个子女中是“老幺”,自幼喜欢舞蹈,小学在宣传队就爱蹦蹦跳跳。但在医院就职的父亲酷爱川剧,工作之便很认识些川剧名角,所以就带着8岁小女拜师求艺,并嘱咐闺女一定要找正宗老师,“不能一开始就把缝儿弄错了”。
13岁时通过考试,何苓进入江北区川剧学校,开始科班学习。住校3年像封闭式军营,校方从严管理,学员每天早6点起床,7点至12点学文化课,包括古文丶历史和乐理等;下午到6点练功拿大顶,武功都请京剧老师教。当时也苦过哭过,但她都咬牙挺过来,今天她很怀念那段岁月,不但为从艺打下扎实的专业基础,而且教员言传身教,培养了踏实做人奉献社会的人生观。
何苓永远忘不了戏校老师的谆谆教诲,当时听着似乎无所谓,事过境迁,却越来越觉到师长所言的厚重分量。老师说演员的光辉只在舞台上发,台下不要让人认出来。当时师生都很朴实,台下素面朝天,甚至不许抹口红,需要时只化戏剧妆。何苓说20岁时连漂亮衣服都没有,不会给自己化妆,以后有了名声赶上采访,都是一付“纯天然”样子。
用心打造舞台形象
何苓主攻青衣和花旦,兼刀马旦,台风严谨,从1984年开始参加戏剧比赛,就在重庆市获得新苗奖第一名。1986年,获四川省旦角一等奖。1987年到省川剧学院进修一年,1988年调入四川省川剧院,当年再获四川省戏曲大奖赛一等奖。
当时魏明伦是剧院里的编剧,在院里挑大梁。笔者与何苓谈得最多的剧作家就是魏明伦,何苓参与演出并最有轰动效应的几部大戏,也都出自魏明伦之手。何苓说魏先生对川剧居功厥伟,富有开拓性。《潘金莲》丶《巴山秀才》丶《易胆大》和《变脸》等都是魏明伦代表作,后者不是讲变脸流派,而是讲老艺人的人生。根据《变脸》剧本先行拍过电影,由人艺的朱旭主演,获得很大成功,同时也给川剧排演造成一定压力。何苓是川剧《变脸》的主要参与者,还负责对剧中演员的重点辅导。
工夫不负有心人,川剧《变脸》不但在国内得到赞誉,1998年在海峡对岸的台湾演出也好评如潮。何苓说在台湾5个城市演出,剧场效果特好,观众迟迟不散,反而聚拢到台前,夸赞这出戏人情味浓郁,有的还给演员塞红包,这也证明魏明伦剧作产生的强烈艺术共鸣。
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魏明伦,早先在自贡跑龙套,写一手好杂文。对他的成就何苓很是钦佩,她说戏剧不像小说可以任意时空转换,即要在舞台上浓缩,又要吊足观众胃口,所以出个好剧作家太难,这也是她的经验之谈。
变与不变
在艺术上,何苓是常变常新的人,她坦言自己总是喜欢学习新东西,琢磨新点子。如在《窦娥冤》剧中,她表达出以前女演员没有的高难招式,别人就跟着学新造型;而这时她又开始寻思更新的改进,跟着仿效的人总落在后面。对于何苓来说,这也许才是“变脸”的真髓。
变与不变是辨证互动的关系,有些需要与时俱进,有些需要固守坚持。由于戏剧是综合艺术,何苓还学习声乐丶歌剧丶舞蹈丶甚至书法,自费到江西学戏,并观摩话剧和小品。
何苓谦虚地说,对于从事舞台艺术,自身先天条件并不很好,个子中等,有时配角都比自己高,她就练穿高鞋走台步,付出的劳动当然更大。舞台上灯光几万瓦,照着不动就出汗,何况还要翻跟头。为适应这种高温环境,她就在大热天穿棉袄,在太阳底下练功。这真应验了“台上一分钟,台下一年功”那句老话,但何苓说她能吃苦,对艺术有精益求精的执着精神。
何苓的长项是嗓子好,正是由于何苓的不懈努力与辛勤奋斗,1990年在北京举办了个人演出专场,1994年摘取全国戏剧界最高荣誉“梅花奖”,1997年更成为四川历来最年轻的国家一级演员。
著名北京人艺老演员黄宗江对何苓赞不绝口,称赞她是“做寂寞的人,做不寂寞的事”。这是对一个从艺者的极高评价,只有在现实生活中耐得住寂寞,在专业领域才能大放光彩。
何苓说,从事戏剧需要静下心来。她从不满足于形似,而是要达到神似,要当实力派,这是一种更高的艺术境界。“观众说你就是这个人,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评价。”她如是说。
近忧远虑
川剧是中国四大剧种之一,是中国戏曲中十分罕见的以昆丶高丶胡丶弹丶灯五种声腔为一体的剧种,主要流行於四川丶云南丶贵州等地。作为国粹,它也像京剧一样依然有令人忧虑之处。何苓讲,振兴川剧喊了20多年了,由于受到社会上普遍浮躁的风气影响,也有人才流失的断层现象,虽然尚未达到青黄不接那么严重的程度。
通过何苓了解到,著名影视剧明星邓婕就曾是川剧院演员,还有出演电视剧《外来妹》的陈小艺丶《红楼梦》主角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等,也是来自乐山等地川剧团。
何苓自己也曾面临过这种选择,曾有导演邀请她加盟影视制作,一方面团里忙分身乏术,另一方面她又割舍不下川剧,有一种责任感,她说为了延续川剧艺术肯定要有人付出。
据何苓介绍,川剧院有目的地组织专门针对大专院校学生的演出活动,根据年轻人的特点,对一些传统剧种进行新的包装,培养他们对川剧的兴趣,也提高他们观看川剧的鉴赏能力。剧团先后到北京大学丶清华大学丶四川大学丶南开大学等送戏到校,引起极大反响,戏演完后许多学生不走,有学生说虽是第一次看川剧,但感到“非常震撼”,以后还想看。何苓说这样做至少把大门打开了,就像瓶装的陈年老酿,只有拧开瓶塞亲自品尝,才能体味到里面的醇香。
对于川剧院现在越来越多的海外演出,何苓说喜中有忧,喜的是扩大影响,忧的是为迎合洋观众口味,多安排武打动作情节,喜欢看变脸就全是变脸,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就是川剧精髓,场面热闹倒是热闹了,但喧宾夺主误导了海外观众。她说有机会帮助川剧院来加拿大,进行一次“货真价实”的演出,
在文化的边缘上
人在加国了,何苓却惦记着8岁女儿的中文,在这方面要亲自操刀。她说很在乎眼下这段生命的过程,当妈妈的感觉很好。
虽然何苓自称是女儿的专职保姆兼司机,但她对艺术的挚爱与追求仍在“蠢蠢欲动”。
据何苓透露,她现在正和温哥华几位本地的戏剧工作者合作,以类似workshop的形式,来编排一出“西洋剧目”。今年4月开始排练,准备明年5月公演,地点至少包括温哥华。至于具体内容,为尊重合作者起见,不便泄露底细。
在加国参与戏剧创作,对何苓是种崭新的体验,对此她抱着一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笃定心态,乐见其成。她说与在川剧院的不同之处,是这里更有主动性,能参与剧情设计。
出国之前何苓突击恶补了半年英语,但离实地的英语运用还有较大距离,而本地的戏剧演出肯定都用英语,所以语言关就构成了何苓的新挑战。但戏剧本身就是语言艺术,所以对戏剧表演家的何苓来说,掌握英语何足畏哉。
假以时日,在加拿大这块盛产多元文化的土地上,何苓开启艺术上的“第二春”,也是值得期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