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诗大学西端切入温哥华海湾,山水交映蓝绿相间,本身就形成一帧风景秀美的立体国画。收藏家顾小坤的寓所就坐落在这山清水秀之处,欣赏顾先生府上琳琅满目的珍贵画作,隔窗观览外景,油然有种画中画的奇妙感觉,此刻已然分不出画里画外了。
当今装置艺术大行其道,将多种门类的艺术精华交融杂烩,通过行为艺术的形式再现出来。如果从这种角度观之,顾先生的家居与藏品交相辉映,其本身就像一具风格鲜明的装置艺术品。这里面体现了顾先生的匠心独运,曾几何时,他叱咤商海;如今他虽然似乎退隐山林,却依然在闲云野鹤般的散淡之中,把玩艺珍,坐看云舒云卷。
高山流水有知音
春秋战国时期,楚国郢都人氏,仕至晋国上大夫的俞伯牙,精于音律善操琴。有一年奉晋主之命使楚,张帆行至汉阳江口。伯牙在舱中命童子焚香,抚琴案间以遣情怀。方弹一曲琴弦忽断,伯牙大惊,料有人听琴,遂下船察看,见有樵夫立于岸上,经两厢辩琴论艺,伯牙始知此人非俗士,于是邀其人舟,此人乃钟子期也。此时,伯牙续弦再操瑶琴,始奏一曲志在高山,钟子期听了,赞道:“善哉,峨峨兮若泰山。”伯牙续奏一曲意在流水,子期又赞道:“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一曲高山流水喜遇知音,传为千古佳话。

3月17日下午2时,在大温中华文化中心举办专为一幅画作举行发布会,被认为是温哥华文化艺术界史无前例的创举。这当然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出自著名国画大家周士心的巨制《九寨金秋图》。此图以九寨沟印象描写蓝天丶白云丶雪岭丶银瀑丶黄沙丶红树,构图布景无不苍秀高华。年逾85高龄国画大师周士心,继前年在4张明代画纸画成《张家界胜景》,去年又在6张清代画纸完成《九寨金秋图》,今年正计划在两张有近千年历史的宋代画纸写画。
而那12张分属宋丶明丶清代的画纸,全来自收藏家顾小坤先生,於半世纪前在北京购得后收藏於香港,再飘洋过海辗转来到温哥华,顾小坤亦会出席下周六的《九寨金秋图》新画发布会。
顾先生能将如此珍贵的御品,送给周先生进行创作,也算是像俞伯牙与钟子期一样互为知音,录于此为现代佳话。有5百多年历史的明代宣纸,因已脆薄,托裱后画成,非常壮观,甚为难得。
正因为如此,周先生坦言,多年来对书法丶写画从未手软过,但近年分别在元朝丶清朝丶宋朝的历史画纸中写画,心里有很大压力,因这些画纸非常珍贵丶并具有历史价值,一笔一点皆不能有错。果然不负顾先生的厚望,周先生的大作气势磅礴汪洋恣肆,与贵重的纸品相映衬,成为精品中的精品。
江南名士
顾小坤先生祖籍江苏无锡,无锡一座美丽的江南名城,独占太湖最美一角,人杰地灵,享有“太湖明珠”的美誉。无锡又是中国重要的经济中心城市,素有“小上海”之称,荣毅仁的父辈荣宗敬丶荣德生先生就在这里兴办了中国较早一批民族工业企业,使无锡由此作为中国民族工业发祥地之一而载入史册。
虽然顾小坤更多的是在上海生活,但老家的乡土滋润却是渗透在血液里,更多的是从父亲顾坤伯描绘江南风光的画作中,体悟浓稠的乡情和艺术的真谛。他虽然没有成为专业画家,但父亲无论是艺品还是人品,对他都影响至深,也就从那时埋下了退休后回归艺术的种子。
顾坤伯早期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习,是中国现代绘画界的奠基者之一,国画大师刘海粟的夫人夏一娇就曾拜他为师。顾坤伯中学时代即投江南老画师吴观岱先生门下学画,后入苏州工专丶上海美术专科学习,毕业后留校执教,两年后又受聘于新华艺专,同时创办奇峰国画函授学院。1957年执教于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即现中国美术学院),是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山水画教学的主要奠基者。其为人坦诚淳朴,淡泊平易,艺术造诣极高而又平易近人,深受学生爱戴。
终生作画成就颇丰的顾坤伯淡泊名利,一心向学,有典型的中国文人风骨。他还是卓越的美术教育家,桃李满天下,许多学生都已经成为画坛翘楚。
浸染在父辈艺术圈里的顾小坤感到,作为艺术家丶特别是画家,在风光的背后,其实是很辛苦的,有些尽管才华横溢,但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才名声大作。
2005年,大陆美术界纪念顾坤伯诞辰100周年。杭州建立高档次的美术馆,国家投资9亿元,该馆内就专门开辟顾坤伯陈列室,里面放置他的不少生前原物。顾小坤说,他已经将几十件有关的实物捐给该美术馆,明年馆藏对外开放,人们就能一饱眼福。
去年年底,纪念顾坤伯教授诞辰100周年画展在在大陆举行,顾小坤出席了开幕式。中国美术学院许江院长在开幕式上发言,对顾坤伯教授的艺术成就及其对中国画教学做出的贡献给予了高度评价。后由院方给家属发荣誉证书,以表彰顾坤伯教授及家属为中国美术学院的建设和发展捐赠国画作品,为美术教育事业做出积极而有意义的贡献。

从纺织业到玩具大王
在顾小坤20岁的时候,父亲的一个朋友看他机敏伶俐,是可塑之才,就带他去了香港。这位朋友当时在香港经营纺织,顾小坤由此进入纺织业。
上个世纪40-50年代的香港,经济状况远不如十里洋场的上海,当时还谈不上什么工业,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差。在这种环境下起步,也是一种艰辛草创的锻炼。可以说顾小坤见证了香港经济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发展历程,亲眼目睹香港一点点扩展,成为一颗东方的璀璨明珠。他就此感慨地说,香港的巨大成就,主要是靠中国人的勤劳智慧。
在纺织业顾小坤一干就是十几年,也经历了国际商战的风风雨雨。到60年代,由于国际大环境的相应变化,香港的纺织业就很难做了,出现饱和状态。敏锐的顾小坤审时度势,适时地做出调整,经过市场摸底后改为制作玩具,并迅速打开新的局面。
顾先生介绍说,德国曾经是世界上玩具生产大国,以后一度转向日本,再后香港玩具占据了全球第一把交椅,而顾先生也就成为玩具大王。
虽然说玩具是小孩子们玩的,但是顾小坤讲,业内人士都清楚,其实技术含量还是蛮高的,而且无论是强度还是难度,都不亚于甚至高过纺织业。因为布匹的质地与材料都有一个相对恒定划一的标准,多少年都不会大变;而玩具就不同了,小孩子的口味常换常新,不断会有新的潮流,淘汰率和竞争程度都很高,不注重革新很快就会落伍,所以也有相当的风险,像美国大的玩具公司就经常更换老板,而纺织业就相对稳定,但顾先生勇于接受挑战。
当时在香港,缺乏玩具业方面的技术人员,顾先生一方面四处招揽有关人才,另一方面实地考察,在工厂里边干边学。由于玩具业在世界范围内竞争非常激烈,顾小坤不断了解新的趋势,不断尝试新的手段,涉入各种玩具领域,诸如塑胶玩具丶木制玩具丶金属玩具等不同类型。
在顾先生的精心经营下,高峰时期的员工达到2万多人,生产的玩具行销世界各地。80年代,公司还在纽约上市,并购买下英国当时最大的玩具公司。
最早的沪上投资
大陆实行改革开放的初期,国际上还在踌躇着观望,很多商家企业不敢贸然进来,担心上边的政策随时发生变化。而顾小坤则率先到上海投资,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因为他笃定要回家乡做些有益的事情。
顾小坤到上海注资设厂的时候,是80年代初期,那时上海的领导力量很强,像汪道涵丶江泽民丶朱熔基等顾小坤都有过接触。而且他当时作为上海市的政协委员,为上海市政的建设出谋划策,敢于直言,并无避讳。
当时有文这样记载:“1987年4月14日,市政协六届二十一次常委会会议决定,增补王剑伟(香港大伟行有限公司董事长丶香港上海总会会长)丶陆达权(香港申新联合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丶林辉实(香港美罗针织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丶顾小坤(香港环球玩具有限公司董事会副主席)丶顾乾麟(香港怡和有限公司顾问丶顾氏有限公司董事长)丶熊知行(女,香港杏范教育基金会副主席)6名香港知名人士为市政协委员。”
在上海闵虹区,作为外资在那里第一个开厂的就是顾小坤,而且在此之后5年内,没有第二家。可以说他在上海招商引资方面起了相当积极的示范作用。如今前来投资者,就如过江之鲫,预设的门槛也越来越高。这不能不说顾先生就像当年从纺织业及时转入玩具业那样的远见卓识,而经商就讲究占尽先机,越早越能赚钱。
顾小坤认为,中国人很聪明,只要坚持发展,终会领先于世界。
保护国宝报效乡梓
谈起收藏,顾小坤颇有感慨,他说由于时代与岁月的变迁,很多有价值的好东西却传不下去,最后流失掉了,很是可惜。像文房四宝中的纸,属宋朝的最好,但传下来的极少,几成绝品。文革时期,一些专业老师傅都被斗死了,也是一种损失。
顾先生认为,日本却在中国文物方面下了不少工夫,肯花心思研究,特别是唐朝文化保存得很有水平。现在地道的文房四宝,要到日本去买,这样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顾先生所到之处,也都留意收藏。30年前所购玉石,名油冻高山,质感滋润,手摸清凉,颜色米白,远观近赏皆宜,30年后在今天,价值已经不菲。但对大陆的博物馆,慨然割爱。
1994年春,香港古玩市场悄然出现楚简,有位一直关注战国竹简文字编纂的学者迅速把这个重要信息传递给上海博物馆,并电传过来一批摹本,由此拉开了战国楚竹书入藏上海博物馆的序幕。从当时电传过来的摹本看,有几支是《周易》中的一些内容,还有一些不知篇名的有关文王和周公的内容。从以后几次电传的摹本中进一步了解到,这些竹简文字估计多是尚未知晓的先秦古籍,简文字体与已出土的战国楚简文字相一致。
此时顾小坤与朱昌言丶董慕节丶陆宗麟和叶昌午几位先生联合出资收购,随后热情地捐赠给上海博物馆,至今为收藏界所津津乐道。可以说,从战国楚竹书的发现之日起,就有文化震撼之下的一种殷殷文化关怀。
在游览甘肃敦皇的时候,顾小坤与杜月笙的小公子杜维善相识,共同研究古币,并合著《开元通宝系年汇考》,结下一段“敦煌古币缘”。此书由上海博物馆馆长汪庆正先生作序,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成为研究唐朝钱币的权威资料。
回归艺术
顾小坤先生从小受先父顾坤伯影响爱好中国画,约十岁开始学画直到二十岁。后因到香港从事工业,画画时间少了,常看画展和博物馆,关心不同画家的特点。并进行了字画和文房四宝的收藏。
特别是在1992年移居加拿大后,顾先生热衷于作画。1988年曾在上海中国画院举行画展,并被聘为该院名誉画师。1990年在中国美术学院举办画展,为该院特邀画师。现任本会顾问。
以“流云吐月华”为标题的温哥华华人艺术家协会第十二届会员年展,于去年10月14日至29日在中华文化中心展览馆举行。艺术家协会顾问收藏家顾小坤先生国画“流云吐月华”就像这次画展的浓缩图,皓月当空,柔和地照耀着人间的山山水水。唐代一位诗人的一句诗‘流云吐华月’。除了觉得充满诗意与优雅之外,流云比喻这些飘散在世界各地的华人艺术家,聚居在温哥华,他们凭着对艺术的热情和不懈的追求,创作出很多出色的作品,这些作品犹如月亮透过云层折射出的光辉。